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的一声，震得案板上的面粉簌簌往下掉。她左手扶着面团，右手攥着擀面杖，三两下就擀出一张圆得像月亮的面皮，油条胚子往热油里一扔，滋啦一声，白烟裹着油香直往鼻子里钻。 “要两根油条，一碗豆浆。”我把五块钱递过去，老板娘用漏勺捞起油条，油条在漏勺上晃了晃，金黄的油顺着缝隙往下滴，在铁锅里砸出小油花。她转身舀豆浆时，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的银镯子沾了面粉，白里透着点灰，像是被岁月揉皱的纸。 豆浆端上来，我伸手去接，碗沿烫得我缩了下手指。老板娘笑：“刚煮的，慢点。”我吹了吹豆浆表面的浮沫，喝了一口，豆香在嘴里散开，甜丝丝的，是小时候外婆用石磨磨出来的味道。外婆总说，豆浆要喝现煮的，放久了会“泄气”，味道就淡了。 旁边桌坐了个穿校服的男孩，正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豆浆里。他妈妈在旁边唠叨：“别光泡着吃，油条要趁热吃才脆。”男孩头也不抬：“脆的扎嘴。”我忍不住笑，想起自己初中时也这么挑食，妈妈总说“挑食长不高”，可我现在还是一米七五，没比她高多少。 早点摊的塑料凳子有点矮，我坐得腿发麻，就换了个姿势，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。老板娘的儿子从屋里跑出来，手里攥着个塑料玩具枪，对着油锅“砰砰”开枪。老板娘头也不抬：“别闹，油溅着。”男孩吐吐舌头，又跑回屋里，玩具枪在身后一晃一晃的，像条甩尾巴的小狗。 阳光慢慢爬上早点摊的棚子，把影子从我脚边推到对面墙上。老板娘的丈夫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，说是给工地送早饭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但衣服洗得很干净，没有油渍。他冲老板娘点点头，骑上三轮车走了，车斗里堆着几个保温桶，随着车轮转动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响声。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把碗放在桌上。老板娘过来收拾，用抹布擦了擦桌子，抹布上沾着面粉和油渍，擦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浅浅的水痕。她问：“还要点什么吗？”我摇摇头，站起来时，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印。 走出早点摊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老板娘又站在案板前摔面团了，咚的一声，像是给清晨敲了个鼓点。油条在油锅里翻滚，豆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，穿校服男孩的妈妈正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他嘴里，男孩鼓着腮帮子，像只囤粮的小仓鼠。 风有点凉，我裹紧了外套。早点摊的棚子下，阳光和油烟混在一起，飘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。